半夜睡不著的時候，那句話又自己跑出來了一次。
它來自一位帶過我的老師。當時我已經決定離開熟悉的方向，去走一條更不確定的路。我在上一篇寫過那天的走廊和道別。他說的是：
當你懷疑自己、站在人生交叉口的時候，如果還有力氣選，就選比較難的那條路。
過程會痛苦，但一路上學到的東西，會讓你更強大。
可是這句話跟我第一次聽見時，已經不太一樣。那天，它像是送我出門用的；現在，它比較像是在某些夜裡，把我從床上撐起來用的。
另一條路，不是比較差的路
沒有接下工作，不代表我覺得業界那條路比較低階。以前的同學陸續開始工作，有人輪班，有人扛著產品時程，有人在半夜接到電話。他們得到我在博士生活裡沒有的收入、經驗與風景，也付出我沒有經過的代價。
我不想用「他們賺得多但很累，我雖然窮卻比較自由」安慰自己。那樣太簡單，也不公平。我們都還醒著，只是醒著的方式不一樣。
他們會傳來工作終於上線的消息，我也會說自己又把一段做不通的東西推倒。兩邊都在往前，只是速度和方向不一樣。
選了難路，不代表每天都很勇敢
寫下這篇時，我仍在博士班裡。前一週有考試，有做了很久卻只前進一點的工作，也有幾個晚上因為「我是不是不屬於這裡」而睡不著。
同一段時間，身邊有人收到很好的機會。我替他開心是真的，下一秒把自己拉進去比較，也是真的。這個切換快得讓我有時候會討厭自己。
到現在，我仍不知道這條路最後會把我帶去哪裡。如果可以回去跟做決定前的自己說話，我不一定會說：「你一定要念博士。」我可能會先說：「去工作也可以，那不是比較差的選擇。」
因為博士生活會讓人反覆懷疑自己。收入少、進度慢，身邊的人開始賺錢、升職、安排更遠的生活，而你還在為一件別人很難理解的事卡住。這些畫面不會看過就算了，它們會留下來。
但我也會補一句：「如果你最後還是選了這條路，不要太快判它輸。」有些人生經驗，不會在一開始就告訴你它值多少。
我不太想用「後悔」
後悔好像預設我們能看見另一條時間線，可以把兩個版本攤開來算：接受 offer 的我，和繼續念書的我，誰過得比較好。
可是那件事算不出來。另一個版本的我不會有這些失眠、這些重來，也不會有今天這篇文章。這不是單純值不值得的問題，比較像是：我現在到底活在哪一條時間線上。
我也不想說自己完全不後悔。看到帳戶數字，聽見誰升職、誰買房，尤其自己卡住時，那份沒答應的工作仍會從記憶裡冒出來。
但那種後悔不是每天的底色。它比較像一陣風，要等我停下來，才會吹過來。
給正在岔路上的你
如果你的信箱裡也躺著兩個方向，而你不知道該先回哪一封，我想留下三件自己也要反覆重讀的事。
- 你會比較收入，很正常。 錢不會因為你選了理想就變得不重要。它可能有一天退到第二排，但不需要假裝它從未存在。
- 有些「保留彈性」，其實是在拖延。 問問自己：說「以後再決定」，是真有策略，還是又把困難丟給未來的自己？
- 半夜冒出來的那句話，通常比白天的規劃誠實。 不必急著反駁，也不用把它包成正能量。先聽清楚。它不一定是真的，卻常指向白天不肯看的地方。
寫到這裡，窗外還是黑的。那則備忘錄我依然沒有找到，但明天醒來，我會去運動，回來再把卡住的地方看一次。
— 完 —